慕晗自幼长在王宫,明白父王没有公开惩处自己,并非是因为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,也不仅仅是因为青灵手中没有实证。而他最后的得以脱罪,倒底是利是弊,其实也很难说清。由于慕辰受顾月长帝姬一事牵连失势,被方山氏抓住了机会,为家族幕僚党羽中的不少人争取到了大泽驻军中的要职,与慕辰留在南境军中的势力几乎持平。
青灵虽然贵为朝炎帝姬,但很少有对手下人疾言厉色的时候,此刻骤然提高了声音,念虹竟猝不及防地忘了反抗。围观之人中有跟淳于琰相熟的纨绔子弟,见洛尧抱着青灵出了楼,遂上前攀着琰的肩膀,一脸促狭地调侃道:你小子够胆啊!大泽世子的女人也敢动?不怕陛下又把你踢回封地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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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位侍女都是熟悉洛尧之人,知道他对待下人一向和气,于是也不迟疑,抿着嘴又朝青灵看了眼,偷笑着迅速退了出去。凌焕上君是上古战神的后裔,对阵法和奇门之术的研究,可谓是当世无双。皞帝前次去符禺山拜访凌焕,就是打算向他请教克制北陆列阳之法,然而到了符禺山后,却被告知上君因为受伤、已经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北陆的自然环境恶劣、物产稀缺,加之近几百年来人口增长迅速,食粮之类的基本日常供应愈加紧缺。当年千重的父亲九虞率军南征朝炎,为的就是掠取东陆富饶的资源、让本族子民过上衣食富足的日子,然而却在仙霞关被慕辰挡住了攻势,白白送了性命。千重虽然立志为父报仇,但身为一国之君,理应将族人臣民的生计置于个人恩怨之上,因此对他而言,再度攻打朝炎是为了洗刷曾经的屈辱,更是为了继承父志、让列阳人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。青灵仰头望着车厢顶悬着的琉璃灯,徐徐道:能说的好话我都说尽了,还能怎样?他恨我搅了他跟阿婧的婚事,我能理解。可只要他肯好好配合,事情就不至于没有转圜的余地,最终双方都能如愿以偿,何乐而不为?但凡他还有一点点顾及同门之情的心意,就该义无反顾地帮我对付慕晗,为四师兄报仇!居然还敢用妖术诓我!
慕辰行事一向谨慎,宅中书房虽不曾在修建之初就设置密室,却由他亲自在房屋周围布下了符禺山的独门绝学太乙嵯峨阵,以防有人潜入偷听。洛尧看了眼慕辰,又继续道:不过话说回来,顾月长帝姬也算是罪有应得。伸手握住了青灵正执勺取食的手,攥在掌中,又抬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,当日她以焰魄暗害青灵,按律理应身受重罚,如此不经刑难便死了,倒是捡了个便宜。
然而这位以温文雅致而闻名的大王子,由始至终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受刑之后,更是凭着最后一缕意识,支撑着几近破碎的身躯,一步步走下了刑台。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腹诽:真不愧是大泽百里订下的媳妇,抠门简直抠到了家!天生的生意人啊……
她那时,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哀愁,阿尧,你为何要答应皞帝?即便是你娶了他的女儿,他也不会放弃吞并九丘的野心!你想保住母亲的性命,可母亲宁愿一死,也不要你赔上一生幸福、沦为皞帝的棋子!若你娶的是旁人,也倒罢了。可那个孩子,她长叹一声,望向儿子的目光中竟有了怜悯之色,只能让你痛苦。而一向在家族面前强势的方山王后,这次也无法再站出来为儿子争取些什么。
洛尧想了想,说:我试过不断说服自己,她并不是适合我的人。也试过,去接近别的女子……淳于琰的神色凝重起来,将青灵拉入屋内,是什么人?套了你什么话?
洛尧说:他们那些盈利的法子我其实也懂。之所以不愿去做,是因为我总觉得,自己还有许多年的时间可以去慢慢实现目标,不必为了短暂的利益而放低自己的底线、舍弃内心的骄傲……顿了顿,声音低缓了几分,做生意如此,其他事,也是如此。坲度听见皞帝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,才慢慢爬起身来。一抬头,对上了慕辰深幽冷锐的双眸,又赶忙垂了下去,下官,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