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素服金钿,神色肃然地跟在皞帝和方山王后身后,缓缓登上日月顶时,在心里如是想着。方山雷点了下头,放缓了语速,一字一句清晰奏道:凌公子还说,离开王宫之后,慕辰王子让手下的人交给了他们几枚通行令牌。凌公子曾听见长帝姬发问,说‘这令牌,为何跟上次引人去梧桐镇时用的令牌不一样?’
方山雷弯着嘴角,保持这个弧度,直到再度开口,语气中添了一抹怆然,我曾说过,要竭尽全力杀了那魔头,为我云弟和你母后报仇。喉头似有哽咽地顿了顿,抱歉了,终究,是我太无能。凌儿肩胛处被捏得剧痛,忍不住叫出声来,噙着泪水的黑眸游移着,慢慢转向了慕辰的方向。
午夜(4)
天美
旁边的女官自是懂得察颜观色,见状连忙执起酒壶,为新娘添了酒,一面抿着嘴角笑着、低声进言道:奴婢先前说过,这求子的仪式是添福气的。若是帝姬您实在不好意思看,只顾自个儿低头吃酒便是。念虹冲到青灵面前,哎呀少夫人,你怎么出去那么久?指了下天,这都过了子夜时分了!我还不见你回来,心里担心得紧,只好把世子请出来一起去找你!
那光亮,并不刺眼,柔晕成一团,遮天盖地的,看得久了,反倒让人愈加头晕目眩。为了削弱慕晗和方山王后的势力,她连夺走妹妹心上人、联姻大泽的事都答应了,而此刻方山氏未来的族长在她面前直陈心意,毫无遮掩地曝露出最脆弱、最能任由她掌控的一面,她何不抓住这个机会,想办法设计他摧毁他、进而予以政敌重创?
青灵望着他,神色渐渐肃然,方山公子,今日你我既然开诚布公,那我不妨也多说一句。慕辰不但是我的兄长和盟友,更是我此生最为看重、在意之人。但凡对他有害之事,我都会竭尽全力去阻止,哪怕手染鲜血、哪怕伤害无辜。纤纤乃是极重要的一个人证,换作旁时,慕辰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个有可能被人攥住的把柄。但面对着青灵的盈盈泪眼,他还是妥协了。
翌日,青灵在承极殿正式辞别父母,在宗亲与重臣女眷的目送下,登上了前往凭风城的嫁舆。也是那段时间,我发现你越来越……不爱笑了。哪怕是从前对着我和姑母的那些客套的微笑,也没有了。姑母和父亲都提醒过我,说你大约是在储君之争上做出了选择,要我尽快定下心来,好在陛下面前为我提亲。
眼前的淳于琰还一直保持着凝视青灵的姿态,然而身体却渐转朦胧,与周围景致一起、慢慢变得缥缈起来,最终化作一层云雾消散开去。兜兜转转,逃避、挣扎,无数次夹杂着冷嘲热讽的争锋相对。时隔经年,两人第一次有了昔日在崇吾相处的那份亲密。
之前闹出红月坊那桩事,加上一直以来言语间的模棱两可,皞帝恐怕真是认定了她钟情于方山雷。方山修像是正说到了什么紧要部分、神色微显得有些激动,扭头瞧见青灵步入殿中,停顿了片刻,继续对皞帝奏道:若非大王子急功好利,岂会有这样巨大的损失?原本凭我们的军力,拿下禺中只是迟早的事,又何必急于一时?
青灵呼了口气,仰头瞪了他一眼,你与其教我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,还不如跟我联手,把莫南宁灏一剑杀了、抛尸西海,也算是全了你身为崇吾弟子的本份!上一次青灵来找淳于琰,他确实是派人给王后送过信。当时虽然青灵千叮万嘱让他不要泄露行踪,可那时她不过是初入京城的无权帝姬,就算地位尊贵,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王后的威仪相比。即使后来听说帝姬因此受了离恨鞭之刑,也没有太担心自己会遭到她的报复什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