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凝烟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,想起御侯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,想起过往与洛尧相处间的一幕一幕,她自己的感觉、感受、感悟,心中百般滋味,复杂难辨。削弱世家,又做得这般滴水不漏、不余把柄,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。
洛尧安抚地笑了笑,我母亲,和你从前认识的女子都不一样。朱雀宫里的王后嫔妃也好、世家豪门的主母也好,说到底,掌管的都是内务。而我母亲是九丘的国君,行事自有其章法,你若把她当作你父王那样来看待,或许更能理解一些。他毕竟追随慕辰多年、浸淫于各种波云诡谲的复杂算计之中,表面上再如何不羁放纵,心思却是极深的。单凭洛尧的一句打趣,便能生出诸多的联想来,思及自己从前行为放浪、声名狼藉,唯恐因此遭到凝烟家人的忌讳。
婷婷(4)
婷婷
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头,还是铸鼎台事件之后,一连串的变故,包括亲眼见识监牢之中的惨景、亲手斩杀铸鼎台内的朝炎士兵、亲自驱逐寝宫上下所有侍女,让她深深体会到,世家权势滔天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、振兴门楣的机会。也是因此,第一次真正对于改变东陆政局,有了发自内心的期盼……洛尧靠着掺杂了沙砾的潮湿泥墙而坐,怀中抱着像是已经失去知觉的阿婧,目光在触及青灵的一瞬骤然明亮。
青灵站在前厅外的院子里,挥手摒退想上前进言的管事,兀自伫立了良久后,表情微郁地去了后苑。洛尧脑中思绪纷杂,恍然听得父亲开口,明白他是有意相助,不禁暗暗惊喜。
是从素未谋面的母亲那里所继承而来的狐妖的直觉,还是数百年隐身朝争族斗中学来的洞悉与分析力,让他先于所有的人,意识到、无论这场变故的背后操纵者是谁,能在此时此地对船上的一班人下此狠手,必然是存了必杀的念头、并为此做了充足而全面的准备。洛珩看了青灵一会儿,微微合上了眼,我时间所剩不多,这身神力,终是要传给你的。
而眼下,花厅那方的火势虽已被扑灭,损毁却是不可避免,水池四周因为先前众多人踩踏攻阵,早已是一片狼藉。残花断草,满目烟尘之色。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,神情大恸,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带出了数口鲜血。
青灵因为心神不宁,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焦虑,没有了舆车我们怎么去凉夏城?洛尧遇上了这个天下男人都害怕的问题,抽了抽嘴角,我已经说了,我母亲没有不喜欢你。对于不存在的问题,我可以拒绝回答吗?
洛尧低头看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地说:哪里也不去倒是无所谓,可什么也不做……是不是有些过份了?淳于琰似乎没有看出两人的异样,施施然入了座,给众人添上酒,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闲话。
纤纤想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她研究着青灵的神色,忽而意识到什么,凑近了些道:我说,你就别东猜西猜瞎担心了!他哪里有过什么别的女人?他跟你一样,都是……坏笑一下,贴到青灵耳畔,悄声说了几个字。青灵闻言抬起头来,嘴唇不自觉地翕合了几下,可为什么……他从未跟我说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