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以协理朝炎赋税的御使之名上到朝堂,和始襄晋一起站在了略靠后的位置,偷眼观察起人来倒也肆无忌惮。青灵咳了几声,稳住呼吸,拿杯子掩住嘴,目光游移地迅速说道:你没说过吗?怎么我好像记得你说过?反正心里一直有这么个印象。视线落到纱帘后抚琴的歌姬身上,啊,这家酒楼的歌姬的琴艺不错呢!连我这种从小练琴弹到手指发麻的人都自叹不如啊!
敬畏天命也好,迷信宿命也罢,她真的是累了倦了乏了怕了,真的是,不想再继续了。青灵斜眼瞅着胥娣,心想,此妪看上去虽是一副老练模样,可毕竟一辈子关在了后宫内闱之中,终是看不明白前朝大局上的那些关系。要是自己真有了子嗣,洛尧岂还能有心思顾及别的女子?只怕是要日日躲着皞帝的暗箭明枪、再无暇分身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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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坐在美人榻上,身边凌乱堆放着些卷宗账本。她微微偏着头,发间金钿上的珊瑚镶金莲坠子拂过额角,眼神冷冷地凝于洛尧脸上。青灵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,努力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,最终泄气地松开手,偏过头说道:算了。
她一方面了解方山雷的心思,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因为伤病而一度意志消沉,所以隐隐期冀着青灵的到访能帮他恢复几分生气,因此也没有阻止两人的碰面。可另一方面,又惊讶于一向成稳的大哥竟丝毫不掩饰情绪,口不择言地说出了些令气氛尴尬的话来。青灵在栾城遇刺之事,皞帝本就不想公开。从前是怕影响军心士气,现在也同样担心被九丘拿出来作文章。既然顾月已死,再追究其罪也没有太大的意义。
皞帝看了眼青灵,继续说道:这孩子倒底是章莪氏最后的一点血脉,手里又掌管着青云剑,从身份公开的那一天起,就成了有心之人攻袭的对象。安怀羽倒底出身豪族,自幼在主母教导下耳濡目染,行事虽称不上精明能干,但好在那处私宅本来也不大,经她整饬了一段时间,渐渐的倒也有了些王府的气势。青灵有几次顺路经过,见府邸大门从檐柱到辅首,皆是焕然一新。
一切准备妥帖后,慕辰正打算唤卫沅进来辨认一下,谁料卫沅竟先一步敲门而入。青灵跟着小童,从此间庭院又转进入到了另一间庭院,其门廊柱檐皆与刚才的庭院一模一样,若非园中花木略有区别,恐怕身处其中之人只道是又回到了原地。
青灵原本早已习惯了与洛尧的同榻而眠,然而今夜又再度有些辗转反侧起来,拧着被角,久久不能入睡。皞帝面上倒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问方山雷道:列阳人所乘之海船,可有查明其来源?
洛尧靠在窗边,凝望舆外缥缈流云,琉璃目微微垂着、掩去了其内光泽潋滟,任轻风拂起他额前的长发。若说师徒之情,可换作墨阡的话,是绝对不会帮着弟子做暗中害人之事的。凌焕上君虽然看上去比自家师父和善许多,但毕竟执掌三大圣山之一,理应不是是非不分的人……
而一向在家族面前强势的方山王后,这次也无法再站出来为儿子争取些什么。青灵想起今夜去红月坊的目的,遂向淳于琰打听从闵娘那里听来的朝臣动向,两人于是又在花厅喝了点酒、吃了些点心,聊了半天。